丞相开府、录尚书事、益州牧——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，等于蜀汉皇帝刘禅的"摄政王"。但就是这么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，死的时候留给儿子的爵位，居然还不如他手下那个天天跟他对着干的刺头魏延。
魏延，南郑侯，县侯。诸葛亮，武乡侯，乡侯。按汉朝规矩，县侯比乡侯高整整一级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公元221年，刘备在成都称帝，正式建立蜀汉。
这一年天下三分，曹魏占着中原腹地，北方九州；孙吴握着江东六郡，坐拥长江天险；而刘备手里，只剩下益州这一块地方——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四川、云南、贵州加上陕西汉中那一片。
地盘小，人口少，这三个字在整个蜀汉历史上如影随形。
汉朝封侯的规矩很简单：用真实土地换军功。县侯拿一个县，乡侯拿县里的一个乡，亭侯更惨，只有一个亭。食邑越大，手下养的人越多，脸面也越足。所以县侯、乡侯、亭侯，三级之间的差距，说白了就是你手里有多少地。
问题来了——蜀汉统共才几个县？
据统计，蜀汉始封侯共四十余人，除个别特殊情况外，县侯、乡侯、亭侯加在一起才四十一人。曹魏光是一个关中，随便划几个县就能给人封侯。蜀汉就这么点家当，还得掰着手指头省着用。
这就是所有问题的根源。
刘备称帝那年，按理说要大封功臣。毕竟跟着他颠沛流离这么多年，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诸葛亮，哪个不是功勋卓著？
但你翻开史书，会发现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：刘备称帝时，马超受封斄乡侯，张飞受封西乡侯，两人算是跻身乡侯之列。而赵云、诸葛亮等人呢？压根没捞到侯爵，或者只有更低等级。
为啥？没地给。
益州那几个够格拿来封侯的县，刘备一出手就要掂量——这个县封出去了，以后还能封谁？封侯是要世袭的，封出去一个少一个，以后拿什么笼络人心？所以刘备封爵极其吝啬，整个在位期间，大规模封侯的记录少得可怜。
转折来了。
公元223年，刘备在永安病逝，17岁的刘禅接班。新皇帝一上台，刘禅封诸葛亮为武乡侯，领益州牧，政事无巨细，咸决于亮。与此同时，刘禅一口气补发了一批爵位，前后共封了十一人。
但这十一个人里，真正拿到乡侯的只有一个——诸葛亮。
其他人一律亭侯起步。赵云得了永昌亭侯，蒋琬封安阳亭侯，就连同为托孤重臣的李严，也只是都乡侯。
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：武乡侯里有个"乡"字，那它到底是乡侯还是县侯？这个问题历史学界到现在还有争议。清朝学者卢弼在《三国志集解》里注引多条史料，指出诸葛亮武乡侯的封地在汉中南郑县的武乡谷，由此得出武乡侯应为乡侯的结论。
乡侯，已经是整个蜀汉文臣的天花板。
但就是这个天花板，被一个武夫给捅破了。
公元230年，北伐途中，蜀汉前军师魏延在阳溪设伏，打了一场硬仗。魏延大破费瑶和郭淮，获胜后被封为前军师、征西大将军，授予假节，进封为南郑侯。
南郑，是一个县，在汉中。
南郑侯，就是县侯。
于是出现了三国历史上最魔幻的一幕：蜀汉丞相、实际上的最高执政者，乡侯；他手下一个动不动跟他顶嘴、张口就要"万兵出子午谷"的大将，县侯。
这合理吗？
其实完全合理。
诸葛亮是在刘禅即位之初受封，蜀汉由于国弱地少、财力有限，只能靠分封有限的侯爵来笼络各派系的上层与重要将领。223年那一批封爵，手里能用的地有限，乡侯就已经是给诸葛亮能开出的最高价码。而魏延的南郑侯，是230年北伐打出来的军功，彼时汉中已稳固，南郑这块地才能拿出来封人。
说白了，不是诸葛亮不够格，是蜀汉太穷、手里牌不够多。
这件事折射出的，是整个蜀汉政权的结构性困境。
曹魏代汉之后，财政大为改善，授封标准放宽，大幅增加了县侯、王侯的封爵数量。孙吴坐拥江东，同样家底厚实。唯独蜀汉，从头到尾在用一个益州的资源支撑一场逆天改命的战争。
诸葛亮自己也清楚这一点。他在《出师表》里写："今天下三分，益州疲弊，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"不是场面话，是实情。
粮草不继，所以每次北伐功败垂成；封爵不够，所以笼络人心捉襟见肘；地盘不扩，所以再多的北伐也只是在消耗那一口气。
诸葛亮用他的后半生证明了一件事：以弱击强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，不是莽，是忠。但忠义撑不起一场国力悬殊的战争，历史最终还是给了最冷酷的答案。
公元234年，诸葛亮病逝五丈原，享年54岁。一个武乡侯，用一生去追一个永远够不到的梦。他的对手司马懿事后评价：天下奇才。他的继任者姜维接着北伐，又是九次。蜀汉穷，穷到丞相只能封个乡侯。但这个乡侯，撑起了整个蜀汉最后的骨气。
【主要信源】
陈寿《三国志·蜀书·诸葛亮传》，西晋，约280年成书
卢弼《三国志集解·诸葛亮传》"武乡侯"条注，清代
《太平寰宇记》武乡谷相关条目，宋·乐史，约980年
《蜀汉封爵制度考论》，三国文史研究，三国演义电子辞典收录学术文章
《三国志·蜀书·魏延传》，西晋陈寿，约280年成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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