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提起清末的内战,很多人都会想到太平天国运动,因为这场运动波及全国绝大多数省份,经济损失难以估算,人口损失更是达到了约7000万。
其实,在差不多同一时期,还有一场同样激烈的内战。
这场内战虽然被人遗忘,且只发生在广东一省之地。但是,在诸多史料记载中,这场内斗持续时间长达14年,屠戮百余万,其烈度竟至于太平天国也不遑多让,堪称中国最惨烈汉族民系内战。
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一切得追溯到咸丰四年,当时广东地区爆发了洪兵起义。

这场起义波及范围十分广泛,虽然这场起义并未取得预期的胜利,让叶名琛守住了广州,但广东中西东北各路群雄并起,各地起义军攻城掠地。
为了抵抗起义军,叶名琛鼓动当地士绅出钱募人抗敌,于是,大量的客家人加入了招募的队伍,参与抗敌,客勇也就应运而生。
刚开始的时候,客勇的确发挥了一些作用,但很快局势就失控了。
在洪兵起义中,有大量的土民参与其中。因此当地士绅和客勇居然借机针对当地土人,指责对方为乱党,开始大肆抢劫和杀戮。
我们以鹤山为例,面对起义军的围攻,当地客勇奋勇反击,连破沙河、江门、长沙等贼营,还擒获了之前攻陷鹤山县城的贼头目大鲤鱼等人。

但是因为洪兵起义中多有土人,所以有土人放出了客民挟官铲土的消息,联合起来杀掠客民,双方遂展开了残酷的报复性厮杀。
厮杀的程度越来越惨烈,例如客民将更合、合水两洞土籍圩场,直至高明城一带,“焚掠殆尽,妇女儿童,不能走动者,被贼捉获无数,虽树木瓦砾,亦无一株一片存者,被害之惨酷,未有若高明之甚者也。
不过,土人也抱团反击,在多地给予客勇重创。而且清政府也加入了剿客的队伍,让客民损失惨重。其中在云乡之败中,客民尸体堆满了云乡河河滩,没办法处理,就只能集中在山坑中火化,其地后来也被称之为烧人坑。

可以说,在鹤山的土客斗争中,双方都打到血泪尽干的地步,以至于史料记载,当地死的死,逃的逃,田园荒废,村落化为丘墟。
另外还有开平,和鹤山一样,当地客民连续挫败洪兵,随后就将矛头对准当地的土人。在黄茅嘴、尖石等处,客民攻陷棠红村,杀男妇数百人,将生员苏文焕“刳腹而死”,后又攻陷蕉园村,杀800余人。
期间,土客双方曾想要议和,结果客绅汤士训等人阳奉阴违,克勇首领张朝统等人首先违约,由金鸡水起祸,攻陷锦湖、狗脾冲等土籍村乡,“焚杀无已,村落为空”,后复攻陷墟潭、横冈两村,杀横冈200余人,“流毒遂及于长塘”。致使局势进一步恶化。当地土人损失十分惨重。

后来开平籍香港商人谭三才全力支持土民,这才让局势发生逆转,土人对战客民连战连捷,亦同样对客民烧杀劫掠,让当地人丁凋零。
总之,双方仇杀14年,焚毁数千村,蔓延六七邑。具体死亡人数说法不一,赤溪县志记载为屠戮百余万,后来学者分析认为,伤亡估计有五六十万,即每天有100~150人左右的伤亡。
但不管是哪个数据,这场广东人之间的厮杀,绝对称得上是令人瞠目结舌。
而且值得注意的是,从前文可以看出,这场内斗似乎不牵扯民族矛盾,也不牵扯阶级斗争,纯粹是客家人和当地土人的厮杀。那么为何烈度会大到这种地步呢?

主要原因是风俗上的差异,中国是一个庞大的国家,各省份之间风土人情差异剧烈,客家人作为外来人,自然也带来了与本地完全不同的风俗习惯。
在语言上,广州当地有广州话,潮州话和客家话三大类。
但客家话与潮州话尚可沟通,却与广州话有很大差距。从晚清到民国,广州多地的本地人都把客家话视为南蛮鴃舌、入耳嘈嘈,多有轻蔑之意。
而面对当地人的贬低,客家人也奋起反击,在为客家话正名的同时,大肆攻击广州土话。
在丧葬习俗上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迁徙的缘故,不少客家人信风水。
有资料记载,在经过大乱之后,客家人“生业”都没有整理好,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扫墓,而且其丧葬习俗又与当地有很大的区别。
因此客家人时常与土家人因为坟山墓穴而发生争斗,双方常有械斗发生,甚至有客家人为了破坏当地土著的风水,还搞出了捣毁土著祖坟的事情。

在生活习俗方面,客家人与传统的本地习俗不同,客家男子外出谋生,而女子负责持家,照顾老幼,忙里忙外,异常勤劳,此举也让不少人很不爽。
例如曾国荃就曾指责,此举阴阳之气不相陵,内外之职不相紊乱…异阴阳之位,乱男女之别,伤风败俗莫甚于此。
也正是在这种分歧下,客家人和当地人的矛盾日积月累,甚至从底层还蔓延到了士人和官员阶层。例如为广东花县人的四川总督骆秉章就因为坟墓的问题与人诉讼。
其他的当地士人也和客家的士人进行争斗,不仅在文化上相互博弈,而且还在考试的名额方面进行激烈的竞争,甚至是阻挠。
例如乾隆年间就发生了高明县的客籍生童冒考案,寄居高明县的谢元位,呈请入高明籍应试,结果遭到当地土著生员等人的阻挠,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博弈,最终以谢元位斗争失败告终。

次要原因是各种要素的激化矛盾。
在经济方面,根据嘉靖17年的数据,广东全省有土地3200万亩,人均大概只有1.67亩,远低于全国2.19亩的平均水平。
虽然当时也开垦了珠江三角洲的部分土地,但远远赶不上人口的增长速度。因此广东省在当时是全国土地最紧张的省份之一,人地矛盾异常尖锐。
而客家人因为迁居,所以往往都佃种当地土民的田地,在人地矛盾尖锐的背景下,不少客家佃农在生存压力下,开始尝试改变现状,试图通过暴力手段来提高自己的经济和政治地位。
在民风方面,从史料记载来看整个清代,广东地区历来就以民风彪悍著称,记得清军大帅向荣就曾遇到过一起凶险事件。

那是咸丰5年的时候,因为粮饷不足,向荣准备淘汰一些士兵,结果潮州的兵勇居然持矛入向荣的帅帐,当着他的面就行刺,要不是向荣此人反应迅速,他当场就要被兵勇刺杀。从此事件中就能看出广东潮勇之彪悍。
另外,郭松涛也曾有记载,广东地区老百姓械斗成风,不仅时常因为一些小事而打得不可开交,甚至老百姓还时常与地方官以兵刃相接,他们不仅在当地筑立竖墙,广开炮眼,还准备大量的竹盔和铜甲,以至于当地有数十百年不知完纳钱粮为何事。
在这种背景下,客家人和当地土人一遇摩擦就容易发生械斗,一旦械斗就容易引发大规模冲突。
在清政府方面,清政府在冲突发生之初,就利用客家人抗敌,纵容客民打压土人,之后又联合土人围剿客民。可以说是不仅没有平息矛盾,反而加剧了矛盾。
而且清政府忙于平定洪兵起义和第2次鸦片战争,也根本无心斡旋二者的冲突。
总之在以上种种因素的作用下,原本土客,这两个本不应该存在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的存在,最终酿成了清末的一大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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